Monthly Archives: 09月 2006

寻猫记

中午下楼取信,上来时就像以往一样,我打开门往里进,小猫低着脑袋往外出,形同陌路擦踵而过。不过我很了解他,胆小如鼠,顶多在楼梯口张望几下,再就地打几个滚,稍有风吹草动就掉头往家窜。 不过这回情形却有不同。我在门口的柜子边收拾好东西,一抬头发现他不见了。第一反应是关上门,在家里进行地毯式搜索,大声呼唤,床底下茶几底下飘窗拐角边书架最高处,没有没有。悄然走到床边,猛得一掀被子,空空如也。我顿时紧张起来。 以前经常看到报道小猫千里寻家,把主人感动得号啕大哭。不过我断定我家小猫是没有这本事的。这么多年来总共没出几次门,出门就奔两个地方,要么是宠物医院要么是机场,可以说他的小蹄子就没有接触过真正的大地。这么一说心里挺内疚,可是也不能怪我。好几次想带他到楼下的花园转转,到小湖边看看小金鱼,可是每次一拿出他漂亮的小行李包,他就会在第一时间冲过来闻一闻,然后在第二时间发出一声低啸,大地悲鸣,震撼效果堪比低音炮,第三时间就逃得无影无踪。 大学时英语老师年轻漂亮,我们都想在她面前一鸣惊人,以引起注意。有次上课,让我们用英语描述一下发生火灾了该怎么办。记得我当时回答:首先,我会给自己沏一壶茶,用最上等的铁观音,因为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喝茶了;然后,我会走进浴室,用我最喜欢的椒盐泡泡浴,给自己好好洗个澡,把身子洗干净;走出浴室,我会打开衣橱,换上我最喜欢的那件天蓝色睡衣;然后我走到客厅,安静地坐在沙发上,放一张我最喜欢听的交响乐唱片。在贝多芬的G大调莫愁湖第九奏鸣曲如泣如诉的旋律中,我打开心爱的笔记本电脑,给我所有的亲人写一封邮件,告诉他们我爱他们。然后,我伸伸腿拉拉腰,做几个充分的热身动作,迅速拉开房门风驰电掣的冲到楼下,双手合十感谢上帝保佑中国。 那天我发言完毕,全场沉寂。良久,英语老师问,同学们听明白他说什么没有?全场摇头。英语老师说,你还是老问题,英语发音不标准,又说得太快,所以很难听得清你在说什么。你能用中文把你刚才说的那些翻译一下么? 我沉稳地站在座位上,大声安慰老师,翻译不必了。下面我用中英文双语总结一下我刚才那段发言的中心思想。我想说的是,火灾发生时,我们要牢记孔子对孟子说过的一句话:每临大事有静气。用英语来说就是:Calm is No.1,No Calm,No Live;Full Calm,Full Life! 英语老师笑得花枝乱颤,趴在讲台上半天才抬起头,用好听的英语对我说:I Understand。And I believe,You are a MAN。说完英语老师又重新趴在讲台上,笑得花枝乱颤。 可是坐在最后一排的我,分明从她看似开心的笑容里,发现了她眼角的一颗泪。 我想她是爱上我了。 事情过去了很多年,直到今天我才明白,每临大事有静气,纯是屁话。我在门口转了两个圈,发出一声低啸,大地悲鸣。我发疯一样地拉开门一口气冲到楼顶,楼顶上空空如也;我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下走,大声喊着小猫的名字。我充满磁性的海豚音回荡在狭窄的楼梯间里,共鸣十分强大。不少邻居好奇地打开房门。那一瞬间我分了一下心,暗想,平日里斯文沉静的形象被破坏了,要不要小声一点儿。可是旋即我又收回了这种龌龊的想法,继续大声呼唤,就这么一直走到了地下车库。 一走到车库里,我顿时一阵晕眩。车库太大了,四通八达;放眼望去,好几个出口处闪烁着秋日午后灿烂的阳光。我想,完了。小猫肯定顺着楼梯一层层走到车库,然后肯定顺着出口跑到地面。小猫跑出出口,就意味着跑出了小区。我在脑子里飞快地谷歌了一下:我们小区占地3455.00 平方米,而地球表面的总面积为510067860平方公里,一平方公里等于10的六次方平方米,现在可以确定小猫不在这3455.00平方米之内,也就是可以确定小猫在510067860的10的6次方减去3455。00平方米之内,我再找到他的概率接近于0了。 想到这里,我发出一声低啸,车库悲鸣。往事渐渐浮上心头。 大学时,有一年冬天,漫天飞雪。我们纷纷拿出自己最大的一个脸盆,冲到楼下装满了雪,再冲回宿舍,冲到阳台。 彼时,正是午饭时间,对面宿舍楼的女生进进出出,热闹非凡。宿舍里其他几个兄弟疯狂地往下砸雪球,开心得不得了。只有我,静静地坐在阳台上搓雪球,却一直没有出手。 雪球越来越大,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。 终于,我看到她了,一个美丽的姑娘。她穿着淡绿色的羽绒服,浅蓝色的牛仔裤,带着好看的粉红色的绒线帽,拿着饭盆急匆匆往宿舍跑。漫天的雪花从她头顶落下,有的落在她的脚边,有的落在她的肩膀上,有的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。可是我最羡慕的,是那几片落在她线条优美的唇边的。眼看她就要跑进大楼里了,我不能自已,发出一声低啸,阳台悲鸣;我出手了,一扬手,硕大的雪球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彩虹,准确地落在了她的饭盆里。只听一阵叽哩咣当,饭盆如秋叶般飘然坠落,那个美丽的姑娘,刹那间定格在雪中。。。 良久,她弯下小腿,默默地捡起饭盆,起身,抬头,望男生宿舍看去。我旁边的几个人早就吓得躲回房间。只有我,犹如寒冬里的一株腊梅,傲然独立。雪花有的落在我的脚边,有的落在我的肩膀上,有的落在我长长的睫毛上,更多的落在我手上的脸盆里。 那个美丽的姑娘准确地锁定了我。我迎上她热辣辣的目光。我们四目相对,天空高远,雪花晶莹,午间喧嚣的校园生活区突然一片静廖。此刻我最佩服的是牛顿了,湛蓝的阳台上,强大的万有引力让我抑制不住地想往下跳,我真想变成一片雪花,降落到她的唇边。神仙常说,天上方一日,人间已千年。此刻我又愿意化作一只千年老龟,就那么趴在阳台上看着她和她的饭盆一辈子。有时我又想变成她饭盆里的勺子,从她手中坠落、受伤,复又被她捡起重拥入怀,每天陪她一起去食堂,喂饭给她吃。 那天晚上,雪停了。熄灯后,我趴在床上哭了。我想我是爱上她了。 春夏秋冬四季轮回,漫天雪花年年飞舞。往事渐渐褪去,悲伤从心底层层蔓延上来。美丽的姑娘不见了,胆小的小猫也不见了。我一屁股坐在车库的地上,把头深埋在两膝间,不争气的眼泪夺眶而出。英语老师看错人了,我从来都不是一个MAN,我经常脆弱的像个WOMAN。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时针它不停在转动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伤心的泪儿谁来擦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是不是还会牵挂他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… Continue read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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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绳记

几年前,前领佳节又重阳导去美国考察,回来盖了这个办公大楼,据说综合考虑了微软、通用和纽约证券交易所建筑的优点。 大楼很好,30多层只有100来人办公,带有鲜明的巴洛克风格,凸显了国企在这个时代没落并快乐着的复杂感觉。 楼内空心,形似天井,从30层一直空到10层。每每经过,我都想纵身一跃,从26层直线坠落。 那飘然而下的神秘,经常撩拨我的心弦。 中午12点休息,15点上班。 休息时间,所有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。 此时我会像幽灵一样出现,悄悄地走到天井边的一个阳台。 11点到16点,这个阳台的门都是开着的。 我从兜里掏出一盒烟,万宝路。 我深沉地眺望远方,连抽三支。 我返回办公室,轻轻地关上门,一切复归平静。 就这样我生活了很多年。 。。。。。。 母校就在这栋大楼旁边,走路需要10分钟,开车需要20分钟,坐地铁需要30分钟。 站在万宝路的阳台上,可以清晰地看见母校的大操场。夏天绿油油,冬天灰秃秃。学弟学妹们都像小蚂蚁。 三支烟的美好时光里,我多次想起母校的同学们。 L是沃顿永远的第一名;J在纽约乡下买了别墅;洛杉矶罕见的大雪包裹了M美丽的新车。 当然,卡通式可爱的小羊死了;家庭贫困的小狼重新待业;我亲爱的小宝走失他乡。 时间不慌不忙地前行,一边刮开每个人命运的密码一边涂黑每个人过去的记忆。 这也是毕业后我不愿意再见同学的原因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,我只想定格从前的画面。 只有一次例外。 小猪从复旦MBA毕业,运用课堂上学习到的运筹帷幄,离奇的找到我妈的电话,并甜言蜜语地从我妈那里知道了我家里的电话。 小猪在电话里爽朗地大笑,告诉我赶紧找个饭店,他拓展训练结束就将热情地奔赴饭局。 小猪在拓展过程中并没有像我期待的那样骨折,小猪就那样开心地坐在了我的对面。 岁月如梭,刀叉如剑。 我和经常无奈地坐在金茂大厦里对着东方明珠发呆的小猪深情话别。 我带着小猪“一定要看24小时最好是英文版”的沉甸甸的嘱托回家。 打开房门,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,一种预料中的伤心从心底翻涌。 并不是小猪刺激了我,请相信一位干练白领的谈话技巧。 也不是难喝的红酒刺激了我,我从来都认为吃饭就应该去最贵的地方。 我伤心的,是我觉得我的近况让小猪伤心了。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的近况还可以,只是小猪听了以后会觉得不可以,这样小猪就会为我伤心,于是我就因为小猪为我伤心而为小猪伤心。 然后我就开始为自己伤心。 。。。。。。 以前我曾经想过,如果有一天去美国,坐着M开的车去L的学校看美女,晚上睡在J的别墅里,我一定会发自内心的快乐。 因为我可爱的同学们,实现了他们人生的理想,过上了他们喜欢的生活。 在叽叽喳喳的美国小鸟把我叫醒后,我会把我的快乐也拿出来与他们分享。 喝上一口牛奶,我告诉他们:我在市中心买了个漂亮的房子,装修得很满意。虽然没有别墅大,但是家的感觉一样美好。 吃完几个甜麦圈,我告诉他们:我在公司里虽然每年都没有进步,但是我是自己的主人。这么多年来,我想迟到就迟到,想下班就下班,晚上从来不需要应酬,双休日手机基本不响。 用洁白的餐布擦完嘴,我大声宣布:从出生到现在,我一次都没去过酒吧,因为我不喜欢。同学们,我已经过上了不想去酒吧就可以肯定不去酒吧的人生。 … Continue readin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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